再不写,我怕忘了冬冬同学。
1996年秋我们一起进入武昌的一所重点初级中学,冬冬很快就给同学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一是他满面的油光青春痘。第二,由于他是某部队首长的儿子,总是一席军装,涵盖了全部军种每天还带着毛主席像章,比毛博士更像主席的孙子。第三,当时初中生还比较羞涩,可是东东同学一来就很高调的宣布他喜欢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而且还厚颜无耻的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于我们的嘲弄冬冬也很配合。比如我们会说,冬冬你看见XX硬了没? 冬冬流露出领导阅兵的满意笑容,意味深长的点头回答:“嗯~”让我们觉得他是弱智。而那女生三年都对冬冬恨之入骨且留下了童年阴影。
冬冬有不少好东西,也从不缺零用钱,他的正宗派克笔都成为了我们分赃的对象,冬冬对此毫不在意。那时候我们班老三届文革余孽班主任老太太施行恐怖特务统治,有一个班级记录本每天换一个同学记录(每个人都要做告密者),记录的内容是被老师上课批评的同学以及自习讲话的同学,这个本子又成了班上某贱男敲诈冬冬的手段,五块钱擦掉他的名字可以免于被文革老太太放学留下来做思想工作。有回本子传到我手上,冬冬用同样的方式贿赂我,虽然我经常借他的派克笔一借也是一学期,但是如此直接受贿还是有贼心没贼胆,这事后来还闹出了一场风波(此处不表)。
在那个我们都看《灌篮高手》的年代,冬冬显得十分与众不同。他是个狂热的毛泽东思想和毛的崇拜者,对于我党的历史知识十分精通(获得过全国知识竞赛二等奖)。但是他性格懦弱,一点也不像首长的儿子倒是像贱男的儿子,虽然冬冬也欺负比他更弱小的男生。我们初三搞过个辩论会,辩题很火辣,“论共产主义一百年内能否实现。”冬冬一个人坐正方,辩论前反方的贱男找冬冬要毛主席像章。冬冬有很多毛主席像章,我知道那是值钱的东西也找他要过几个,现在还留着。冬冬最愿意给的东西有两样一个是金庸的武侠小说,后来知情人士透露冬冬背地里说假如我们这些男生都看武侠小说就不会去好好复习考试了,他的排名就能上升……结果由于特务告密,书被革命老太太趁我们做操时全部查收了,而且被收书的同学迅速招认了书的来源,冬冬因为扰乱学习气氛罪被请了家长。还有愿意给的就是毛的像章,他认为这是意识形态认同的举动,特别高兴。那个贱男找冬冬要到像章后嬉皮笑脸的说了一句:“我要把毛主席别在屁股上和你辩论。”冬冬于是爆发了,他三年认他欺辱,也就爆发了这一次,他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贱男吼道:“你敢!”贱男愣了一下,赶忙跑了。辩论的结果可想而知,革命老太太半靠在后门假寐,反方的几个辩手在辩论后都被带去谈话了,据说她气得不得了说:“之所以搞这个辩论会就是要揪出反革命份子……。”除了我没有被叫去,其它同学说是因为我说的少。我记得我当时辩道:“既然你(冬冬)说共产主义很多人支持,但是为什么今天你那边就只有你一个?”
当然,这并没有影响我和冬冬的革命感情,因为他每天都骑车带我上下学。他很乐意,我发誓没有逼迫他,因为一路上他不断的给我宣传毛思想和马列主义,批评当前的改革,YY怎么打台湾,每个中国人划一条船去占领美国或者说他的同位给他讲偷看的A片剧情,他忍不住上课的时候发射了,回家把内裤偷偷丢在洗衣机里。虽然除了最后一个话题其它的我都听的不明不白,为了让他骑快点也装作很认同的样子,甚至高兴的时候还同喊毛主席万岁。这时冬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骑得飞快。冬冬是我的人力车夫也成了我向女生炫耀的资本。
但后来有两件事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个是有次他的进口自行车被偷了,冬冬生气了,在马路边叉腰骂了些脏话后请我等一等。他找了个电话亭打了个电话,一会儿一辆军车就来接他了,那部队的大哥估计是他爸的警卫员把冬冬请上车,冬冬又把我请上车,我上车后见到那部队的大哥又有点惴惴不安,意识到这傻不拉唧的家伙真是首长的儿子啊。还有一件事是每天下午上学前冬冬都会准时在他们小区门口等我坐他的车,有次我中午睡过头了心想他肯定走了,结果我去了他还在那等着。于是,从那次起我心里真把他认作了朋友。后来高中我们去了不一样的学校,最后一次见他是大一的时候在武汉新东方的教室里,那确实是冬冬,他一定也还认得我,但是他匆匆而过不和我叙旧了。
哦,不要误会,有这么一种人,分开久了,相识就又从最初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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